《今生今世》已读至尾声。今天翻到一段,写胡兰成难中避到雁荡山下,民间七夕的次日。他写到:“翌日一早,却有人从山里掘了一丛兰花,我专为买下了,种在盆里,就摆在房里窗口。改姓换名以来已快三年,对着这兰花,我也可以记省记省自己。”看了只觉得非常动容。
彼时他正在流离之中,为求生避难,改姓换名作张嘉仪。百家姓里偏生挑了张来作姓,一望便知是应了张爱玲。在到雁荡之前,张已经与他决绝,他也知是自己负了她,却依然说:我并不觉得爱玲与我决绝了有何两样,而且我亦并不是一定要想再见她,我与她如花开水流两无情,我这相思只是志气不坠。真真世间少见这样心性的男子,叫人没有脾气,亦没有话讲。
他两人好合之时,男子觉出时局动荡大限将至,对女子说:我必定逃得过,惟头两年里要改姓换名,将来与你虽隔了银河亦必定找得见。女子答到:那时你变姓名,可叫张牵,又或叫张招,天涯地角有我在牵你招你。男子用张牵或张招的名字入世不免有儿女态且怪诞不象话,故依男人的逻辑和妥协,名可改为嘉仪云云,姓必是要依她姓作张的。乱中也好记得当日两情缱绻。
只是今日看的这小段话,另有感触。难中买来兰花日日以对,要自己不忘终是兰成不是嘉仪,可以记省记省自己。说的这般严正,听了便要肃然自省其身;又那般乖谨不自失,叫人想到乱世中的不易和难为,心中大有不忍。 |